「春节特辑」醉在乡村年味儿中

不知是年龄渐增的茫然,还是不能留住岁月的失落,总爱感叹时光匆匆,往事仿佛就在昨天。腊八节“腊七腊八,冻掉下巴”,印象中小时候的天极其的冷,乡亲们吃水的井口几乎被冰封。

「春节特辑」醉在乡村年味儿中

「春节特辑」醉在乡村年味儿中「春节特辑」醉在乡村年味儿中

一年又一年,岁月催人老。不知是年龄渐增的茫然,还是不能留住岁月的失落,总爱感叹时光匆匆,往事仿佛就在昨天。细数流年,它已远到我遥不可及的距离。

每日里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,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,似乎有些懵懂。这个晨间,在母亲锅碗瓢盆的磕碰中醒来,房间弥漫了粥的清香。忽的惊觉,又一次迈进了年关。盘点三百多个流淌的日子,原来现在的日子里更学会了心如止水,波澜不惊。光阴洗尽浮华轻快,留下咏叹与温婉。当然,许多时候还是会依时光之线索想起许多年前的故事,比如那些热热闹闹发生在乡村的腊月的故事!

腊八节

“腊七腊八,冻掉下巴”,印象中小时候的天极其的冷,乡亲们吃水的井口几乎被冰封。初七傍晚,乡亲们都会带着镢头到井口敲一块儿冰,做冰人。父亲也会带上我和哥哥,精挑细选,不满意就央求父亲重新敲,欢喜的放在院门口向阳的高地。

母亲在初八的暗黑中醒来,点燃腊八节早晨的第一缕炊烟。她把头一天浸泡的豆、米一起下锅,放上少许苏打,粥的颜色就变红。母亲舀出一碗汤放在“天然冰箱”中冰冻。这碗汤如若冻的结实且平整,家人就会雀跃,丰收像一颗种子在年前就种在心间;如若有凸起或凹下,就会研究来年种什么庄稼会有不错的收成。我们不懂大人们的心思,小心翼翼的取出碗中的红冰,放在冰人身上,一个鲜活的红帽小冰人便守在各家各户的门口了。

母亲常说:明年暗腊八,这粥得在日出前吃下。为了不变成“红眼”,我们在腊八粥的醇香中早已起床,就着墨色狼吞虎咽吞下一碗粥,其间还央求母亲多洒些糖。

时间尚可,我们背起书包会挨家挨户找伙伴们上学,最要紧的是想顺道比比,看谁家的冰人最抢眼,最漂亮。

美食月

冬季是乡村生活最悠闲的日子,忙了三季,享受一冬。尤是腊八过后,母亲便张罗着置办过年的美食。

“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”,通常母亲从蒸馍开始。普通的白馍,热气腾腾的一笼又一笼出锅,我忙不迭的拿着早已备在酒盅里的红色素,用圆圆的筷头蘸一下,在馍正中点下一枚红红的印迹,图的就是个喜庆。有时顽皮的找几根细棍,点个梅花样。母亲还要蒸许多花形馍,马蹄状馍,她把从老家邮寄来收藏多日的红枣拿出,洗净,用剪刀剪开,装饰在馍上。趁母亲不注意,一颗枣便悄悄溜进我嘴里。

腊月每一天,母亲天天有事做!压粉条、擀豆面、贮存饺子馅,还得分猪肉,羊肉,萝卜馅……在打扫家前必是要动过油锅的。炸麻花、油饼,炸大豆、丸子,烧肉,我们见天腻在腊月的馨香中,一个个吃的肚皮鼓鼓,活脱脱一只只“小油猴”。

记忆中金色的炸糕是要费一些手脚的。头天晚上父亲就把黄米淘洗干净,控在筛子中。母亲把红豆泡上半宿,等一个个泡成大头再煮烂,用勺子的凸面碾碎,拌上红糖,盛入小盆,看着鲜香的红豆馅,闻着散发的香味,馋得直流口水。米控好了,是要人工捣碎的。这项工作由父亲承担,挖两碗米放到石摏里,用碓子这个铁家伙捣碎。常常看到父亲挥动臂膀用力捣米,汗如雨下,自己想试试身手,可碓子拿起却离地不过半尺,只能当好“运送小工”,把捣碎的米送到母亲箩筐里,再把母亲箩出的大颗粒送到父亲的碓子下。当圆珠似的米粒变成黄澄澄的面时,便烧火蒸糕了。这蒸糕是一项技术活,既要把握火候,又要掌握蒸得软硬度。我不解其中的奥秘,“吃”成了我做“小工”唯一的动力。母亲把刚出锅的米糕反过来折过的揉揣,美名叫“揣糕”,揣得越到位糕就越筋道,她的手常被烫的通红,忍不住时就在凉水中浸浸。当细软绵黏的素糕包上红豆馅送入口中,豆香、米香、油香,我已经无词可以形容。糕稍凉了,要捏成小巴掌似的圆形。把它们下到油锅中,一个个金色的圆球在翻滚,呈金黄色浮动在油面时赶紧出锅,迫不及待的夹一个,咬一口,那滋味直沁心脾。

时过多年,这份深情的记忆还是这么清晰。每次走过街头的炸糕小店,都要深深的吸上几口,那是一种甜酥香醇的味道,是遥远小山村的味道,是饱含双亲爱意的味道,更是一辈子再也忘不掉的味道。

穿新衣

定格童年关于“年”的记忆,无外乎就是吃美食,穿新衣,无忧无虑跑大年。奶奶常说:“二八小子过大年,又吃好的又挣钱。”这大概也是我们盼望年关的又一个理由。

那时的我不大懂得阳历、阴历,只一个劲儿询问母亲“还有几天才过年”,母亲总是用她不停歇的劳作回应我们的追问,那台缝幻机“噔噔噔”飞快旋转,赶脚似的像极了我们急切的心情。

母亲不是裁缝,但为了继承奶奶靠“新三年,旧三年,缝缝补补再三年”的勤俭经养育八个子女的传统,愣生生把自己逼成裁缝。她用手拃丈量我们兄妹的衣长、裤长,用手指比划我们的肩宽,腰围,便操起剪刀在新布上落剪,而后躬着身,蹬着踏板,一针一线把爱融入到衣裤中。衣服样式新颖,是母亲在夏日赶集时看在眼里的,我知道我不在母亲指尖,而在她心中。

年三十晚上,家家灯火通明,迅速的脱下旧衣换上新衣,兜里再揣上一些糖果,手里提几串鞭炮,和小伙伴们便疯玩在“年”中。那年我穿着一件最爱的粉色上衣,裙式下摆,灯笼袖筒,扎两个飞扬的小辫,在伙伴中如一位骄傲的小公主,可惜不长眼的爆竹在我的衣角穿了个小洞,贪玩儿的我硬是把自己关在家里,沮丧了一天。母亲变戏法似的把裁衣剩的边角料剪成桃花形状,缀上了衣边,霎时,我的脸上、整件衣服便春意盎然了。

如今年关将至,朋友们见面总少不了那句“衣服买了吗?”过年似乎非穿新衣,其实追溯起来确有其历史渊源。据记载,穿新衣源于我国是古老的农耕社会,特别是黄河流域,一年一熟,年底一总结,因此到下一年开始的时候,就要万象更新,人们穿新衣,像穿在身上的春联,表示对春天的庆贺。南北朝时期就有“长幼悉正衣冠”的风俗;宋朝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,每到春节这一天,大家都穿得新衣,四处去逛;民国时《平谷县志》中有“正月初一,卑幼盛装饰,拜尊长为寿”;富绅、富户凌罗绸缎,穿戴一新,贪户粗布制衣,整洁干净,异于平日,应新春吉日。

延续至今,我想穿新衣更多的是寄托人们驱邪避灾,辞旧迎新的美好愿景。

糊窗户

乡村冬日夜晚,煨一炉红火,全家围坐在暖炕上,任凭窗外寒风肆虐呼啸。那时候,乡村住的是清一色一抹黄的土坯房。房屋的窗户下边是玻璃,上一半是木条做的方格窗,用纸糊着。一年四季,风吹雨淋,母亲总要抽出时间,糊那么三两回。刚入冬,母亲就在纸糊窗外层添了一层塑料薄膜,家里暗下几分却暖了一冬。

年关将至,母亲又要糊一回窗户。“腊月二十五,贴福糊窗户”,也无需专拣二十五,待一相对暖和的天气,母亲便忙着打好白面糨糊,拿出早准备的毛边纸,小心翼翼分开粘在一起的窗花。这窗花是母亲在夜晚围坐时分剪出的,有粘在四角的角花,乡亲们又叫斗方,它依窗形大小剪成三角样,挖几个菱形就好;还有粘在窗心的窗花。这窗花剪起来要费些功夫,常记得母亲剪的有“连年有鱼”“喜鹊登梅”的吉祥图案。她拿来保存的纸样,用水粘在叠齐整的红纸上,放在油灯下,熏出原样,就开剪了。最难剪的数镂空部分,线线相连又不能剪断,细小的线如同胡须一般,母亲小心的使着剪刀,盘坐的腿上落满细碎的小红纸屑,“银剪刀嚓嚓嚓,巧巧手剪窗花”,花一个晚上的时间,这窗花在母亲的手下就栩栩如生了。

糊窗户喽!母亲先把塑料纸、旧窗户纸全部撕下,用笤帚扫落窗缝的尘土,用铲子清理粘在窗棂上的碎纸屑,比划毛边纸的大小,轻轻划出窗心部分,粘上剪好的窗花,然后把浆糊抹在窗菱上,粘好角花,再将毛边纸由窗心部分开始一点点粘好,用手掌一寸寸压平。这时候的我也不会闲着,找出积攒多日的烟盒纸,拿着满是浆糊的笤帚疙瘩,把彩色的烟盒纸粘在下层玻璃与玻璃中间隔缝上,母亲常说“纸糊的大年”,我知道村庄的美是用彩色纸装扮起来的。比如院子里随处贴着的对联,见墙就粘的年画,放糖果的纸盒,高高挂着的灯笼,无一不闪炼纸张彩色的光泽。

窗户糊好了,窗花格外醒目。冬阳穿过窗户洒落在房间里,连心也跟着清爽亮堂。

写对联

年关将至,许多书法家、爱好者们就会亲自执笔“迎新春,写对联,送对联”。看着他们稳稳执笔,俯身蘸墨,全情投入。起笔露锋,行笔从容,一点一顿一回锋,红色的纸上便落下了游云惊龙的“福”, 我便想起乡间写对联的场景。

小的时候,一进腊月,我们家就接连不断的收到乡邻送来的红纸、墨汁或裁好的对联,父亲一一做好登记,等到登记的差不多了,父亲就会支起炕桌,把墨汁倒入反扣的碗底,拿起泡好的毛笔,翻开至今都保存完好的蓝色硬皮笔记本,找到积攒起来的春联,写了起来。哥哥负责把裁好的春联叠成七字格,我忙着为父亲打下手。父亲每写好一个字,我就会向前拉一下,一联写完就放到炕上、红躺柜上,等墨汁干了,哥哥会把一整幅收起,生怕弄乱了。墨汁重的地方干得慢一些,哥哥俯下身轻轻吹气,铺开的对联向红云漫开,满眼红色。

乡亲们的对联写得全面。除家门贴的大数量的祝福与希望外,还有敬各路神仙的对联,如“出龙宫风调雨顺,入四海国泰民安”,“摇钱树金银满挂,聚宝盆昼夜生财”,“井能通四海,家可达三江”;那米仓、粮仓,鸡舍、羊圈也少不了热烈的氛围:“五谷丰登”、“积粮满仓”、“米面如山厚,油盐似海深”;“六蓄兴旺”、“鸡鸭满舍”、“大羊年年生,小羊日日增”等等。单联的还有“抬头见喜”、“出门通顺”,旺火贴“旺气冲天”,树上贴“根深叶茂”,院墙贴“满院春光”,连仅有的手推车也贴“人车平安”。院门口的对联儿要相对长一些,宽一些,内涵更厚重一些。记忆中,隔壁大伯一时兴起,非得让父亲写着“大年初一福门开,斗大元宝滚进来”,我们被这样的直白与愿景逗的前仰后合,但那率真,淳朴,憨实深深嵌入我们成长的年轮。奶奶不识字,我们把“门前车马非如贵,家有儿孙不算贫”念给奶奶听,老人家眉开眼笑,一个劲儿念叨“不贫、不贫”,屋子里盛满欢乐,飘荡着春的气息。

父亲年纪大了,便把这项工作交给了我和哥哥。有时候坐下来,一写就是一天,腰酸、背困、手指抽筋,但满眼火红散发的喜庆很快冲淡了我们的劳累,我想父亲也是这样缓解疲惫的,等各家各户把鲜红的对联贴满门楣,我们更多的是自信与欢乐。

幸福年

盼星星,盼月亮,终于盼来年三十!

年三十又称除夕,是“月穷岁尽之日”,也是辞旧迎新,一元复始,万象更新的节日。这一日,似乎比平日里更为忙碌:家家户户打扫庭院,忙把“新桃换旧符”,院门口高高挂起了灯笼,贴起了门神福字,此起彼伏的爆竹声,堆着各种式样的旺火丛。这一日也更为隆重:祭祖扫墓,祈福平安,迎神拜神,期盼顺利。当然,这一天更为喜庆:人人着盛装,看春晚,包饺子,吃团圆饭,共享吉祥美满,其乐融融。我们这群孩童,沉浸在“年”中,用欢笑,奔跑填充着节日更为欢腾的气氛。伴随着夜幕降临,乡村进入“守岁”时分,为这一夜,我们早已立下誓言:一晚上坚决不睡,把熬年进行到底。

前半夜,母亲会准备丰盛的年夜饭,“岁暮家家具肴蔌,诸宿岁之位,以迎新年,相聚酣饮”,母亲还要烙一回酥香甜脆的“翻身饼”,我们一个劲儿的问母亲:“(饼)翻了吗?”“ 翻啦,翻啦!”母亲的言语中透着欢乐,透着对美好生活的新愿景。全家人围坐一桌,谈希望道祝福,心里承载着难以言尽的欢乐和惬意。

午夜时分,爆竹之声响彻村庄的上空。浇柴油,点旺火,火苗窜的老高。这旺火是父亲用硬柴扎起的,有一人多高,稳稳地堆放着,熊熊燃烧着,火光冲天,映红村庄的天空。大人们围在火堆旁烤火,调皮的我们把小鞭炮扔进火堆,在噼啪声中看火星四溅。除夕夜的火种点燃男女老少的激情。“欢天喜地辞旧岁,张灯结彩迎新春”,灿烂的烟花印染着每一户的窗棂,将幸福与吉祥定格在乡村。

“接神”的高潮过后,开始真正进入“守岁”的攻坚阶段。父亲兄弟四人支起了牌桌,母亲和婶婶们聊天唠嗑,兴奋过后的我困意袭来,假装镇定眼皮却像胶带碰胶带,直往一块粘。大人们便笑道:“说话可要算话哟,不行就用火柴棍支起眼皮”……

我不知道是怎样结束守岁的,在母亲柔和的呼唤中醒来,我躺在暖暖的被窝里。我知道,我又一次做了守岁的失败者,也很惊诧大人们是什么样的力量成功的守岁。母亲看出了我的尴尬,为我送上红纸包着的压岁钱,再以“谁吃着包着硬币的饺子谁最有福气”的理由哄我起床,为了这“福气,”,我一连吃了好多个饺子。新春佳节,早早的收拾妥当,迎接乡亲们成群结队,走家串户的拜年。

那些年,那些美好的事物,一桩桩、一件件鲜活在记忆里,经历悠长的时日,它却像一壶陈年老酒,醇香古朴,越品越有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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